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进入游戏内容生产流程。角色立绘、场景概念图、道具图标、宣传海报、剧情文本、NPC 对话，甚至部分视频素材，都可能通过 AI 工具生成或辅助完成。
对游戏公司来说，AI 的价值很明显：它可以提高效率、降低成本、扩展创意方案。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很现实：AI 画出来的游戏素材，到底有没有著作权？
从目前公开案例和裁判观点看，答案不是简单的“有”或“没有”。更准确地说，AI 生成内容并非当然不能受著作权保护，但关键要看人在生成过程中贡献了什么。
1. 关键不是工具，而是人的创作贡献
游戏公司使用 AI 生成素材，并不当然排除著作权保护。在特定情形下，AI 更接近一种创作辅助工具，真正需要判断的是：人在使用工具时，是否对最终表达作出了具有独创性的选择、安排和控制。
例如，使用 AI 生成角色立绘时，如果企业只是输入一个简单关键词，和经过角色设定、提示词设计、参数调整、人工筛选、美术修改后形成最终素材，法律评价可能并不相同。前者更像机器随机输出，后者则更可能体现人的创作贡献。
2. 公开案例已经出现认可保护的方向
北京互联网法院曾在 AI 文生图案件中认为，使用者通过选取模型、输入提示词、设置参数并多次调整，使最终图片体现了一定的智力投入，相关图片可以构成美术作品。
这个案例说明，司法实践并没有简单否定 AI 生成内容的作品属性。对游戏公司而言，如果 AI 只是参与生成流程，而人的设定、筛选、修改和表达控制足够具体，相关素材仍有可能成为受著作权保护的游戏美术资产。
1. 简单提示词和随机生成，权利基础并不稳定
AI 生成素材能不能受著作权保护，不能只看结果是否“好看”，也不能只看素材是否已经被企业使用。著作权保护的核心仍然是独创性，而不是生成速度、画面质量或商业价值。
如果游戏公司只是输入“国风角色”“赛博朋克少女”“魔法森林场景”等宽泛提示词，再从生成结果中挑选一张，企业对线条、色彩、构图、人物姿态等具体表达的控制可能并不充分。这类素材在后续维权或授权中，可能面临权利基础不稳的问题。
2. 著作权登记不能替代独创性审查
成都中院发布的 AI 生成图片案例中，相关图片已经进行了著作权登记，但法院仍然审查其是否构成作品。法院认为，仅有基础关键词、简单迭代和结果筛选，不足以证明使用者对具体表达作出了个性化选择和独创性判断。
这对游戏企业很有提醒意义：著作权登记可以作为初步证明材料，但不是绝对护身符。发生争议时，法院仍可能追问：这个素材是不是作品？人的创作贡献在哪里？登记内容和实际创作过程是否一致？
1. 不能只保留最终图片或视频
很多企业容易以为，只要保存了高清原图、PSD 文件、视频工程文件或著作权登记证书，就足以证明素材是自己的。但这些材料更多只能说明企业持有相关文件，并不一定能证明素材中体现了人的独创性贡献。
对 AI 生成游戏素材来说，更有价值的是完整创作过程，包括前期设定、提示词、参数、生成批次、筛选记录、人工修改文件、图层记录、版本迭代和上线使用记录。这些材料共同构成素材从创意到成品的证明链条。
2. 外包和内部使用也要提前设规则
游戏公司使用 AI 的风险，很多时候并不来自公司自己，而是来自外包团队、员工个人账号或未经审查的工具。比如外包美术使用 AI 生成角色图，却没有披露工具来源、参考素材或商业授权情况，风险最终可能回到游戏公司身上。
因此，企业应在外包合同和内部规范中明确：是否允许使用 AI，使用哪些工具，是否需要披露生成过程，是否保证不侵犯他人权利，是否需要交付源文件和修改记录。尤其是核心角色、主视觉、Logo、宣传海报等重要素材，更应进行审慎审查和规范管理。
AI 生成游戏素材并非当然没有著作权，也不是只要登记就一定安全。真正的判断重点，是人在生成、筛选、修改和最终表达形成过程中，是否作出了足够具体的独创性贡献。
对游戏公司而言，AI 可以提高内容生产效率，但不能替代著作权风险判断。越是希望将 AI 生成素材作为可使用、可授权、可维权的游戏资产，越需要从生成之初就保存完整的创作记录。
换言之，AI 素材不是不能用，而是应当在权利来源清楚、人工贡献可说明、使用边界可管理的前提下审慎使用。游戏公司真正要建立的，不只是素材库，而是一套能够说明素材来源、人工贡献和权利归属的创作留痕机制。
文/新加坡法律出版社研究院
修改于2026年5月10日